月耗万亿Token：金山办公为什么不自己训练大模型

金山办公CEO章庆元在最近的一场大会上算了一笔账：公司内部员工一个月就能消耗掉数万亿token，其中大半用在了写代码上，剩下的则花在写文档和处理办公事务上。

这么高频地使用模型，目的很明确：他们想搞清楚，模型真正进入办公场景后，用户到底需要什么。这也恰恰对应了金山办公在AI时代的一个基本选择——不做基础大模型，专注模型应用层。

WAIC 2026期间，金山办公在上海正式推出了两款办公Agent产品：面向个人用户的灵犀专业版，以及面向企业用户的WPS Comate。灵犀作为金山办公的AI办公助理，前身是2025年上线的AI对话工具。如今以独立品牌发布后，它的定位不再是WPS的一个内嵌功能，而是一款面向个人用户的专业AI助理。

模型不稀缺，上下文才稀缺

章庆元在大会上提到一个判断，他说得挺直白：大模型正在变得不稀缺。

2024年金山办公全面转向AI时，公司就已经决定不投入基础大模型训练，而是把资源放在应用层。三年过去，这个选择随着行业变化变得越来越确定。理由有三：其一，大模型SOTA几乎每周一变，领先格局频繁轮换；其二，金山办公内部已经从主要依赖国外模型，切换到大量使用DeepSeek、豆包、千问等国产模型，应用体验并没有明显下降；其三，模型越来越像云服务，选择标准不再只是“谁最聪明”，而是性价比、稳定性和可获得性。

当模型越来越像基础设施，应用公司的差异就不再主要来自“调用了哪个模型”，而是来自“能给模型提供多少有效信息”。章庆元在交流中坦言，金山办公作为一家应用型公司，条件并不适合去做基础大模型，更擅长的是模型应用层：怎么用好模型，怎么把上下文和场景理解交给模型。

这背后其实引出一个关键判断：模型不稀缺，稀缺的是上下文。

大模型每次调用都像是一次新的开始，真正有价值的，是软件能不能把用户正在做什么、已有资料是什么、最终要交付什么，一并给到模型。办公软件每天沉淀的文档、表格、协作关系、审批流程和历史任务，正是这类上下文的来源。模型越平权，谁能掌握用户的上下文和数据，谁就更可能掌握应用层的主动权。

灵犀为什么必须独立

基于这一判断，金山办公理解的“应用”，不是在WPS里加一个简单的AI按钮。如果AI只是文档编辑器里的辅助功能，它服务的仍然是旧的办公流程；但如果AI要从用户目标出发，主动组织资料、调用工具并完成交付，它就需要一个不同于传统文档入口的新产品形态。

这也是灵犀专业版必须独立存在的原因。发布会上的一个细节很说明问题：灵犀专业版的域名是lingxi，而不是lingxi.wps.cn。这意味着它不再只是WPS Office产品序列中的一个能力，而是被金山办公当作个人AI办公Agent单独经营。

金山办公助理总裁、灵犀专业版负责人田然认为，在一次巨大的技术变革面前，上一个时代最大的公司，未必能自然走到下一个时代。原因在于，WPS从“文档”开始，用户打开一个文件再进行编辑；而灵犀专业版从“目标”开始，首页不是文件列表，而是项目和对话体系。两者的交互范式不同，产品组织方式也不同，这种差异也体现在具体能力上。

据悉，灵犀专业版还将上线一个以“项目”为单位组织上下文的能力，用户可以在项目内调取历史文档、会议记录、个人偏好和相关技能；交付结果也不只是文本，而是可编辑、可审阅的原生文档、表格和PPT。进一步看，它还可以把不同角色拉入同一任务，在统一上下文中推进协作，并在用户授权后操作浏览器和系统，完成在线报销等跨应用任务。

田然在交流中还提到，办公助理真正难的不是把用户所有历史文件都塞给模型，而是筛选和遗忘。用户电脑里可能有几年文件，但真正对当前任务有价值的，往往只是最近、最核心、最相关的少数材料。灵犀要做的，就是把这些信息整理成模型能用的上下文，而不是简单做文件搜索。

独立意味着灵犀可以按照AI时代的逻辑生长，但代价也很清楚：它需要从零建立认知和信任，不能天然继承WPS的用户心智。因此，田然团队目前的策略是“不追MAU，而追付费用户留存率”。在同类产品大规模投放的背景下，这个选择意味着灵犀专业版的短期数据可能不够好看。田然也坦言，如果只看MAU，灵犀专业版可能仍是“Others”。他认为，买量带来的用户留存有限，真正重要的是让已经付费的用户持续使用。

Agent怎么证明自己值钱

正因为灵犀是独立产品，用户需要单独决定是否为它付费，C端Agent的商业化才成为真正的难题。

一位AI行业人士提到，C端Agent的会员逻辑和传统软件会员不同：低价会员因为使用有限，可能还能赚钱；高价会员反而可能因为重度用户消耗大量token，覆盖不了推理和算力成本。也就是说，Agent产品不是会员卖得越贵，利润就一定越高。

田然坦言，今天如果有人说自己已经非常清楚C端Agent最终怎么挣钱，他是不信的。短期能看到的路径，是每月一两百元、两三百元的订阅，以及token按成本或接近成本提供。但如果灵犀只能做问答、润色和简单文档处理，它的价格很难突破工具订阅的天花板。只有当它能持续完成某类工作任务时，它的定价逻辑才可能从“软件会员”转向“人力替代”。

这也是田然更关注“付费用户留存率”的原因。不是有多少人点进来试用，而是真正付过钱的人是否持续使用，能不能把token真正用掉。只有使用深度足够高，AI助理才有机会从工具变成工作入口。

往更远看，田然认为，AI助理可能会朝数字员工方向发展。未来企业也许不只会在Boss直聘上招人，也可能在AI招聘平台上“雇佣”AI员工：有简历，有试用期，有KPI，也有解雇逻辑。一个AI专业助理每月的价值，可能不再是两三百元，而是几千甚至上万元。不过，数字员工一定是专业化的。灵犀更可能成为专业助理的基础层，由行业专家负责沉淀金融、医疗、法律等专业方法，灵犀负责上下文理解、工具调用和Office交付。

企业侧的WPS Comate，则对应另一个问题：AI怎么从个人提效变成组织提效。金山办公将企业AI落地路径概括为“三通一平、两管”：通知识、通数据、通能力，建立统一平台，同时管好成本和安全。围绕这一框架，WPS 365增加了AIHub、DataHub、APIHub和WPS Comate等组件，试图把企业内部的文档、会议、业务数据、系统接口和员工经验统一接入AI工作流。

WPS Comate的核心，不只是给员工提供一个企业版AI对话框，而是把分散在各部门的经验沉淀成可复用的技能、专家和应用。金山办公方面透露，WPS 365发布前已有超过450家试点客户，覆盖机场、金融、制造等行业。其中，某机场客户不到一个月沉淀出12种业务场景；在农商行场景中，金山办公帮助一线业务人员快速搭建了4个Agent场景，用于信贷统计、数据分析等临时性任务。这些案例说明，金山办公押注的不是单个AI功能，而是把企业内部原本分散的知识、数据和流程重新组织起来。个人助理强调“懂你”，企业级产品则要进一步做到懂数据、懂权限、懂流程和懂经营目标。

场景理解能不能变成壁垒

这个逻辑并非金山办公独有。硅谷多家AI公司也在讲类似的故事：个人订阅用于快速验证产品价值，企业侧一旦跑通，预算空间远大于个人订阅。金山办公的不同之处在于，它同时拥有B端和C端办公场景。C端用户的使用反馈可以反哺B端产品设计，B端复杂场景里的需求理解，也能提升C端助理的专业能力。如果这个循环能够跑起来，金山办公就不只是调用模型，而是在建立自己的应用层数据飞轮。

这种场景理解也在表格AI上得到验证。7月21日，国际表格问答基准TableBench更新榜单，金山办公旗下WPS AI以72.54分登顶Methodology Leaderboard方法榜，位列全球第一。该榜单考察的是复杂表格问答与数据推理能力，覆盖事实核验、数值推理、数据分析和可视化等任务。更值得注意的是，TableBench同时设有“大语言模型榜”。榜单中排名第一的OpenAI o4-mini-high得分为61.69分，低于WPS AI的方法榜成绩。这说明，在专业办公场景里，基础模型能力只是起点，任务规划、工具调用、代码执行、结果校验和场景工程化能力同样重要。

金山办公在AI时代的选择，可以概括为三句话：不造发动机，只做整车；不绑WPS，独立起跑；不追日活，赌AI对工作方式的重塑。这三个选择背后，是金山办公38年积累的办公场景理解：知道用户为什么要做表格，怎么校验数据，为什么被老板批评，以及什么样的交付才算真正完成工作。

这些认知能否构成护城河，取决于一个问题：在AI时代，场景理解本身到底值多少钱。基础模型厂商做应用的门槛正在降低，但用户上下文和办公数据不是一天能建成的。在模型厂商亲自下场之前，把这个数据飞轮真正转起来，可能就是金山办公最重要的壁垒。

那座被视作铜墙铁壁的生态高墙，裂纹正在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