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轮上的8个病例，引爆疫苗“一日游”

5月8日，彭博社的一则报道搅动了市场：莫德纳确认，正与美国陆军传染病医学研究所合作，开展针对汉坦病毒的疫苗早期研究。公司的声明措辞相当克制，只表示“这些工作仍处于早期阶段，并且正在进行中”。

但资本市场往往只需要一个题材。消息一出，莫德纳股价在当天收盘时大涨近12%。

这股脉冲很快传导至A股。5月11日，沃森生物收获20CM涨停，华兰疫苗、康希诺、康泰生物、万泰生物等公司股价也纷纷跟涨，涨幅普遍超过7%。

对于中国疫苗板块而言，题材从来都不稀缺。真正值得追问的，从来不是“涨没涨”，而是这一次，会不会又陷入那个熟悉的轮回。

汉坦叙事，落地有多远

故事的引线，源自一艘邮轮上的疫情。

“洪迪厄斯”号自4月下旬暴发汉坦病毒聚集性感染，全球累计报告8例，其中3例死亡，病死率高达38%。病原体被确认为安第斯病毒——这是目前已知汉坦病毒家族中，唯一能够发生人际传播的类型。

汉坦病毒本身并非新面孔。它主要由啮齿动物携带，人类通过吸入被鼠类排泄物污染的气溶胶、接触污染物或被鼠咬伤等途径感染。

全球每年约有20万例感染。在中国，主要由汉滩病毒和首尔病毒引起的肾综合征出血热为主，近年来发病率已呈逐年下降趋势。但安第斯病毒不同，其流行区局限于阿根廷和智利的局部地区，所引起的汉坦病毒肺综合征病死率高达30%至40%，更关键的是，它能在密闭空间内通过密切接触实现有限的人际传播。

对市场而言，这几乎是一个“完美”的叙事素材：高致死率、尚无获批疫苗、邮轮人际传播引发公共关注。越是带有恐慌色彩的事件，市场就越愿意为mRNA技术平台的“快速响应能力”支付溢价。沃森生物因为同样押注mRNA技术路线，自然成了这场叙事在A股最具代表性的映射标的。

然而，叙事归叙事，落地则是另一回事。

首先，商业前景极其狭窄。

安第斯毒株的流行区仅限于南美局部，高收入国家的需求几乎为零。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布隆伯格公共卫生学院的Sabra Klein教授说得直接：“资助机构不会投入大量资金，因为它很可能不会引发下一次流行病或大流行。”mRNA初创公司EnsiliTech创始人Matt Slade的观点更直白：疫苗开发必须要有“强有力的商业逻辑”。

其次，临床进展远远落后于市场的想象。

目前全球尚无获批的汉坦病毒疫苗，莫德纳的研究甚至尚未进入人体试验阶段。即便一路绿灯，从临床前研究走到上市，也至少需要五到八年的时间。

这中间还横亘着两个硬约束：安第斯毒株病例零散且局限于南美，传统的双盲III期临床试验几乎无法开展，审批很可能只能依赖替代终点；与此同时，漫长的研发周期却面临资金来源严重不足的窘境，现有项目多依赖学术机构和军方的小额资助。

更重要的是，莫德纳此次回应的并非什么技术突破，而只是一句“项目存在且处于早期阶段”的事实陈述。在疫苗行业里，从“早期研究”到最终商业化，中间隔着的是一条漫长的河谷。

回头再看莫德纳的股价。从2024年新冠时期的高点算起，其市值已蒸发超过90%。汉坦病毒的消息固然推了一把，但公司股价从未真正走出周期的谷底。

中国疫苗，出海这一页

莫德纳的阳线传导至A股，并不令人意外。但中国疫苗板块“一日游”的剧情，甚至比美股上演得更为频繁。

回看2025年，整个疫苗板块经历了一场惨烈的财务出清。智飞生物全年净亏损高达147.23亿元，这是其上市以来的首次年度亏损。这并非意外，而是过去几年概念透支、库存高企所必须付出的代价。只有洗完账本，故事才有重新开讲的可能。

沃森生物是一个观察的样本。其2026年一季度归母净利润同比增长4082.41%，扣非净利润同比增长1089.20%，但这主要源于应收账款转回导致的会计估计变更。基数效应叠加止损见效，容易让人产生最黯淡时刻已经过去的错觉。然而，其经营现金流仍为负数，盈利的质量有待后续验证。

更值得关注的变量，其实是海外市场的放量。

康泰生物2025年全年海外疫苗收入逼近亿元，同比增速超过850%。这背后，是13价肺炎疫苗在印尼完成本土化生产、与加纳签订技术转移协议等一系列跨越数年的扎实落地动作。万泰生物2025年海外收入达4.12亿元，同比增长90.85%，已累计获得24个海外国家的市场准入，并进入10余个国家的免疫规划或政府接种项目。

这些才是真正的出海叙事。它不是靠签一份谅解备忘录就能催生的涨停，而是实打实地把产品送上全球冷链，最终转化为外汇和现金流。

任何一家疫苗企业的长期价值，从来不由一两次病毒新闻决定，而是由三条基本面的铁律校准：产品是否已进入接种点，而非仅停留在临床试验注册库；销售是否转化为正向的经营现金流，而非依赖融资烧钱维持管线；产品的差异化是否足以对抗集采和同质化竞争，而非沉溺于“首款”“首个”的概念光环。

莫德纳的汉坦叙事，大概率在一两周内就会被市场消化，其股价将重新回到由新冠、RSV和流感疫苗销售数据主导的轨道。A股疫苗板块5月11日的脉冲式上涨，同样很难走出趋势性行情，除非中国的疫苗企业能用一个又一个季度的财报来证明：自己不仅有故事，更有实实在在的收入和利润。

“一日游”的另一面

疫苗这个行业，似乎太擅长制造“一日游”行情。一个新病毒、一项早期合作、一个临床批件，都足以在短时间内点燃股价。

对于莫德纳乃至整个疫苗股而言，汉坦病毒是个“好题材”，但它拯救不了财报。对于中国疫苗企业而言，RSV、HPV、带状疱疹的概念层出不穷，但真正能穿越周期的，永远是那些愿意坐研发冷板凳、并把产品实实在在地卖到全球冷链链路上的企业。

即便如此，“一日游”行情仍有一层不可忽视的意义：它为深陷估值低谷的疫苗股带来了久违的市场关注度。当一次又一次的脉冲行情累积，当市场反复看见同一个板块在质疑声中拉升、在回落后又重新站起，那些曾被严重看衰的疫苗股，才有可能逐渐走出属于自己的趋势。这并非依靠情绪的脉冲，而是靠一次又一次“一日游”所撬动的、最终被基本面验证的缓慢爬坡。

这或许不是叙事的终点。但它往往是情绪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