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酒局”“表演汇报”……莫让“混圈子”侵蚀科研生态
科研人员反映“学术酒局”“表演汇报”及期刊引用注水等圈子文化侵蚀科研生态。评价体系中存在重圈子轻实力、重表演轻实干、重量化轻实质的倾向。建议优化评价机制、严惩学术不端、支持青年科研人员。
最近有科研人员向半月谈记者倒苦水——某高校邀他出席学术会议作报告，千里迢迢赶到现场，报告才十几分钟就结束了，接下来却是接连不断的酒局。这种“学术邀约”一波接一波，次次拒绝会被说成“不给面子”，全程参与又实在耗不起……
这几年，针对学术生态的治理举措密集出台，在减轻非科研负担、让科研人员专注本职工作方面，确实有了初步成效。但上面这位科研人员的遭遇也说明了一点——在“破五唯”持续推进的当下，歪风邪气的侵蚀力度仍不可小看。
功夫“喝”出来，水平“演”出来，杰作“灌”出来
披着学术外衣的酒局应酬，挤占的是科研时间和精力，想说“不”还真需要点勇气。那位跟半月谈记者吐露心事的科研人员回忆，报告结束后参加当晚的“交流”，推开门就看到桌上摆着几瓶高档白酒，一桌人推杯换盏，而且被告知这场结束还有下一场。
“这种邀请不少。后面一周还有另一所高校的报告邀请，我已经拒绝了。”他指着微信群聊记录说，“大家都不容易，圈子就这么大，申项目、发论文往往是你评我、我审你，酒局应酬的目的就是你好我好、互相通融。如果不玩这个游戏，得罪了人，日子会很难过。”
除了“学术酒局”，还有两个现象让半月谈记者印象深刻。
——某机构实验室里空无一人，只有满满当当的崭新设备。受访科研人员说，这个实验室平时“铁将军把门”，只有上级领导来视察才开门。接到这样的汇报任务，科研人员就得事先排练一番，领导来了再奉上“精彩表演”。
——有国内期刊把给论文引用量注水当成了日常工作，影响因子火箭式蹿升。所谓影响因子，就是期刊前两年发表的论文在统计年份中篇均被引用次数，是考核期刊的常用指标。一些国产期刊的影响因子近年来翻倍上涨，奥秘何在？不愿具名的业内人士透露，这类期刊不乏雇用青年编委当“引用劳工”的现象，期刊强制这些“劳工”引用本刊此前发表的论文，甚至花钱购买论文工厂的“引用套餐”。
三组选择，为何总选错的
受访业内人士反映，在锤炼实力与圈子文化、踏实科研与虚假繁荣、认真管理与简单量化这三组选择面前，总有人心照不宣地选了每组里的后一项。
锤炼实力难，混好圈子易。学术圈里，有“大佬”踩着年轻人往上走的现象。这类“大佬”身上，既有被评价体系逼出来的晋升焦虑，也有被“后浪”替代的恐惧和对既得资源的维护。受访者表示，青年科研人员想要稳定发展，很多时候还是得考虑拜码头、进圈子。
踏实科研难，虚假繁荣易。“汇报的时候做好一场‘表演’，比踏踏实实做科研更省力。”北京一位科研人员说，“科研细分领域多、专业性强、门槛高，在各类评审还做不到‘小同行评审’，只能在较宽泛的学科范围中安排‘大同行评审’的情况下，夸大其词甚至虚假宣传也不容易被发现。”
认真管理难，简单量化易。半月谈记者调研了解到，想营造健康的科研环境，需要科学的评价体系、完善的同行评议和长周期的考核标准。相比之下，统计办会次数、比较影响因子高低等片面的量化统计更简单。“一些量化评价看似公平，实则用粗疏指标替代了真实评价的细致与深入，甚至有些指标相互打架，逼着人去给数据注水。”一位受访者说。
让科研回归本真
受访专家建议，改革进入“深水区”，应当从评价、监管、人才等方面综合部署，靶向施策。
——优化评价手段，求质求真。采访中，一些管理部门和科研院所已经认识到“短平快”评价机制的弊端，相继出台了长周期、稳定支持的各类新政策。同时，国内的科学共同体也在探索“以文评刊”，引导国产科技期刊的工作导向回归论文质量本身。
——纠偏夸大造假风气，严字当头。受访者建议，加强科研诚信建设和学术不端治理，落实高校院所的主体责任，形成快速响应机制，明确各种不端行为对应的查处办法，不搞“罚酒三杯”，而要敢动真格。
——给年轻人空间，营造公平生态。受访者呼吁，实实在在支持扎根一线、潜心研究的科研人员的举措，还应该更多一些，尊重年轻人自由发展的想法与探索。这样，“圈子文化”的隐性压榨，才有失效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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