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部教育数字化专家咨询委员会主任杨宗凯：AI可能在“教”的方面变得出众，但教师在“育”的方面更重要

2026年世界数字教育大会在杭州落下帷幕。会议期间，教育部教育数字化专家咨询委员会主任、中国教育技术协会会长杨宗凯接受媒体采访，深入剖析了人工智能为教育领域带来的系统性变革与深层挑战。

他提出了一个鲜明的观点：人工智能对于教育而言，“不是工具的革命，而是革命的工具”。这意味着其影响将远超技术应用层面，直指教育的底层逻辑与整体结构。谈及备受关注的教师角色问题，他明确表示，人工智能所承载的是一种“统计意义上的知识”，而人类的知识源于实践与创造。因此，AI或许能在“教”的环节表现卓越，但教师在“育”的维度上将变得更为关键。

▲教育部教育数字化专家咨询委员会主任、中国教育技术协会会长杨宗凯

对于教育而言，“AI不是工具的革命，而是革命的工具”

为何将人工智能定位为“革命的工具”？杨宗凯指出，根源在于教育的底层逻辑已经发生了结构性变化。传统“人对人”的二元结构，正在转向“人—机—人”协同的三元结构。

这一根本性转变，将系统性牵引教育理念、教学方法乃至师生关系的重塑。正因教育数字化是一个深刻的历史进程，必须把握节奏、审慎推进，所以本届大会特别在主题中强调了“治理”二字。

他同时提醒，人工智能的应用如同一把双刃剑。运用得当，将成为人的发展的强大助推器；若运用失当，则可能带来认知能力衰退、加剧区域及教师群体间能力差异等风险。问题的核心，在于我们如何引导这场变革的方向。

那么，教育数字化转型的真正追求是什么？杨宗凯强调，绝非利用技术让学生“刷题更精准”，而是推动一场以“能力为王”为目标的系统性再造。

这背后需要平台、数据、工具与政策的整体协同。否则，改进可能仅停留在某个环节的效率提升，例如让教师备课更快、批改更便捷。而真正的重点，应该是将教师解放出来的精力，转向启迪心灵、培养学生个性化能力等更核心的育人工作。在人工智能时代，能力与价值观这些隐性知识变得空前重要，教育的目标不仅是培养会读书的人，更是要培养会创造的人。

AI可能在“教”的方面变得出众，但教师在“育”的方面更重要

面对“教师是否会被替代”的普遍疑虑，杨宗凯分析道，如果高校仍停留在以知识传授为主的模式，其价值确实会逐渐衰减。应对人工智能的冲击，高校必须主动转型，其中教师角色的转化尤为关键。

他提出，未来的教师必须兼备三种核心素养：一是学术素养，即深厚的学科能力与学术造诣；二是艺术素养，即教学的艺术与育人智慧——如果依然固守“课堂中心、教师中心、考试中心”的老三样，将面临被慕课、视频平台乃至各类智能体替代的风险；三是技术素养，即善于利用人工智能，具备较高的人工智能素养。

当人工智能承担了部分工作提升效率后，教师节省下来的时间应该投向哪里？答案是在更丰富的育人场景中。杨宗凯以其在武汉理工大学任校长时的实践为例，曾推行涵盖全校17个场景的育人改革。育人不止于课堂，而应贯穿于所有师生接触的场景。教师的角色，正是在这些多元场景中发挥不可替代的作用。

“教”与“育”必须并重，而知识的创造变得愈发重要。人工智能的知识基于统计与模式，人类的知识则源于实践与创造。教育的本质重在启迪与创造。因此，AI可能在“教”的方面变得出众，但教师在“育”的方面将变得更为重要。

杨宗凯进一步指出，大学教育应采取“混合”策略，即线上与线下混合、人机协同混合。与此同时，治理与评价体系也必须同步革新，确保建设、融合、变革能够有序推进。当前高校推广的诸多教学法，其核心都是引导学生解决真实问题，在解决问题与创造的过程中学习。如果把学习仅仅视为一项任务，人工智能瞬间就能提供答案，那么教育的深度与意义也就无从谈起了。

他特别强调，教育数字化、智能化的关键在于“化”字，即重组与再造，构建新的治理体系。这需要制度、政策、流程与组织的全面调整。例如，科层制是工业化时代的产物，校长想了解一名学生的情况，需要经过诸多层级。而在数字化时代，组织形态应走向扁平化，实现信息的高效直达。

最后，杨宗凯总结道，“化”是一个渐进的过程，必须稳步推进。教育是促进人脑发展的复杂系统，任何变革都需尊重其内在规律，最终目标是构建与智能时代相适应的新型教育生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