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斑林蛙、峨眉拟单性木兰……自然遗产地成濒危动植物“世外桃源”

# 生物多样性的“中国方案”：峨眉山如何守护极危物种 如果不是世界自然遗产地的庇护，被誉为“植物界大熊猫”的峨眉拟单性木兰，恐怕早已从地球上消失。同样，消失半个多世纪的极危峰斑林蛙，2024年重新现身时，让整个科学界为之震动——这两个物种的命运，恰好折射出世界遗产地的生态保护价值。 2026年，是“峨眉山-乐山大佛”被列入世界文化与自然遗产名录三十周年。作为全球36个生物多样性研究热点区域之一，这座“地质博物馆、植物王国、动物乐园”拥有已知高等植物3700余种、野生动物2300余种。近日，记者随国家林业和草原局“世界遗产地专题采访组”实地探访，发现这里的保护故事远比想象中更精彩。 ## 峨眉拟单性木兰：一场持续近四十年的“物种保卫战” “这种以峨眉命名的常绿乔木，是我国特有的极小种群物种，自然分布区域极为狭窄，曾数十年没有发现其身影。”四川省自然资源科学研究院研究员余道平，站在峨眉山植物园一株峨眉拟单性木兰旁这样说。 时间回溯到1940年，著名植物学家郑万均在峨眉山野外考察时首次记录到这种植物的踪迹。1951年，它被以模式产地命名，峨眉拟单性木兰这个名字由此诞生。“但此后数十年，再没有找到它。”直到1987年，科研人员在峨眉山一处悬崖边意外发现一株。到2012年，才累计找到74株——目前，野外野生植株也仅有90余株。
*“峨眉山独有种”峰斑林蛙。图片来源：峨眉山景区管委会* 2012年，峨眉拟单性木兰被纳入《全国极小种群野生植物拯救保护工程规划》首批120种急需拯救保护物种名录。此前，它已被列入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植物名录，被世界自然保护联盟（IUCN）红色名录评定为极度濒危（CR）等级。 为什么它的名字里有“拟单性”？余道平解释，普通木兰大多是“两性花”，雌雄蕊都有。但峨眉拟单性木兰是雄株、两性株异株——雄株只开雄花，没有可育雌蕊；两性株开两性花，雌雄蕊都有。这种独特的性系统，在同物种中实属罕见。 更棘手的是繁殖难题。这种植物需要大约二十年才能完成营养周期，进入生殖繁育期。而且只有等开花了，才能判断雌雄。“种子繁殖难、萌发难、成苗难，是三大技术瓶颈。”余道平说。
*峨眉拟单性木兰。图片来源：峨眉山景区管委会* 数据显示，经过三十多年努力，科研人员已掌握种子繁殖、嫁接等全套人工繁育技术。截至目前，累计培育苗木3200余株，先后在5个点位实施8次野外回归，总回归800余株，野外种群成活率稳定在90%以上。2024年11月，在联合国《生物多样性公约》第十六次缔约方大会上，峨眉拟单性木兰的保护经验获得国际认可。 它所隶属的木兰科植物，大多是第三纪古热带植物区系的孑遗植物和古老植物，是被子植物中较原始的类群。第三纪距今约6500万年至260万年，当时的动植物大多已进化或灭绝，仅少部分“遗留”至今。正因如此，峨眉拟单性木兰成为研究被子植物起源、发育、进化不可或缺的物证，也是衡量区域森林生态质量的重要参考指标。 ## 峰斑林蛙：半个世纪的等待与重逢 50年内是否再次发现存活个体，是定义一个物种是否灭绝的核心标准之一。消失半个多世纪的峰斑林蛙，就曾徘徊在这个临界点上。 作为峨眉山独有种，峰斑林蛙生活在海拔1800米左右的针阔叶混交林区，以昆虫和小动物为食。1965年被发现后，数十年再无踪迹。
*峨眉山林业管理所生态站工程师梁东回忆发现峰斑林蛙经过。* “1978年，时为中国科学院研究员的胡淑琴和叶昌媛共同为峰斑林蛙命名。”峨眉山林业管理所生态站工程师梁东说，之所以叫“峰斑”，是因为它的背部有山峰一样的图案。 2024年，时隔59年再次发现峰斑林蛙。作为亲历者的梁东，回忆时依然难掩激动：“我们在峨眉山的‘无人区’走了十一个多小时，才到达最终发现的地方。等找到它后，为了早点送到中国科学院成都生物研究所鉴定，我们只用了四个多小时就跑出来了。” 这次重逢背后，有一段跨越两代科学家的接力故事。“1965年发现峰斑林蛙的先驱——叶昌媛老师还健在。她和丈夫费梁，都是我国知名动物学家。叶昌媛找到费梁留下的笔记本，在老一辈科研人员严谨的笔记中，年轻一代找到了当年发现峰斑林蛙的地点。”梁东解释，为何笔记本中有地点却一度找不到？因为外地的科研人员不熟悉峨眉山的小环境，笔记中记录的地名，在峨眉山区域至少有三个地方同名。
*以峨眉山为模式产地的动物新种大度攀蜥。* 更令人感慨的是，1965年发现的地点与2024年再次发现的地点，其实就是同一个位置。而且，两次发现的月份、日期都相近。“峨眉山这个‘双遗产’地，成了它们的‘世外桃源’。”梁东说。 ## “遗产传承”行动：系统保护下的生态答卷 目前，峨眉山已拥有野生高等植物3700多种，野生动物超过2300种。253种植物、157种动物以峨眉山为模式产地命名；320余种中国特有植物、9种特有兽类、14种两栖模式物种；还有珙桐、桫椤等31种国家重点保护野生植物，以及峨眉拟单性木兰、峨眉髭蟾、枯叶蝶等代表性珍稀物种。 近五年来，这里共发现以峨眉山为模式产地的动物新种3个（大度攀蜥、华西竹叶青、华西颈斑蛇）、“拉萨路种”1个（峰斑林蛙）、植物新记录种3个、动物新记录种16个。 “峨眉山如此丰富的生物多样性，和‘双遗产’的系统保护举措密切相关。”梁东说。峨眉山景区林业工程师曾纬介绍，近年来景区实施“遗产传承”行动，积极挖掘峨眉拟单性木兰、峰斑林蛙等珍稀动植物生态价值，孵化以“双遗产”展示为核心的文博、生态文创产业，全链条推动世界遗产保护传承活化利用。同时，积极构建“空天地”一体化监测网络，以生态解读和遗产诠释赋能文旅发展和乡村振兴。
2026年6月13日，是我国第十个“文化和自然遗产日”。目前，我国拥有世界自然遗产15项、自然与文化双遗产4项，总数居世界首位，总面积达8万多平方公里，遍布20个省区，囊括山岳、森林、湿地、荒漠、海岸等多元生态系统，填补了全球多项空白。世界自然保护联盟评估显示，我国90%遗产地综合评估为优良，明显高于全球61%、亚洲68%的平均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