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水深流：水是人类世界的镜像

2026年7月3日，一场主题为“近水深流——基于水的中欧生态荣景设计”的跨学科水系对话在上海举行。这场会议由自然力研究院与德国阿登纳基金会上海代表处共同主办，汇聚了来自中国、德国、瑞士、法国等国的近50位专家，涵盖地理地质、微生物治污、建筑与环保设计、设计人类学、视觉传达等多个领域。以下是会上一些值得分享的观点。

德国阿登纳基金会上海首席代表马大卫在致辞中特别强调了中德之间开展深度对话的重要意义。

先来说说杨勇。他的身份有点特别——横断山研究会会长，也是世界水源地峰会的首席科学家。这位用地质学、水文学、环境保护、生态经济学等多学科交叉方法研究水系的学者，曾被评为“当代徐霞客”和“中国十大探险人物”。近年来，他多次深入雅鲁藏布江下游水电站工程区域，结合地图学和文献研究，从气候治理和雨林保护的角度，重新审视这些大型工程。在他看来，现代水电站工程固然在工程学上创造了多个“第一”，形成了中国独特的工程团队，但与此同时，也需要充分预估其带来的生态学、气候学、经济学和人文学层面的潜在风险。如何在人类满足自身建造需求的同时，兼顾生态安全与文化安全，为动植物和人类的共存提供解决方案，这才是关键。

有趣的是，杨勇身上有一种“技术宅”和“山河暴走”的结合体气质。他常常一待就是三四天不出门，在电脑和手机上埋头研究和整理资料；但有时候又几个月不着家，甚至在江河源头和冰川地带过“大年三十”。从这个角度看，他拥有960万平方公里的水生态办公室，确实够“奢侈”。

来自华中农业大学的陈正军教授，是国家重点实验室在微生物学利用与挖掘领域的领军科学家。他深入&浅出地介绍了微生物技术在不同场景下的清洁效果——别墅、村庄、城市小区、城中湖，都能有效治理。建筑行业有个时髦的技术叫“清水混凝土”，而陈教授的方法则可以称之为“微生大义”下的“清菌净凝术”。小小微生物，就能巧妙化解灵长类动物与其他物种在水系和能量摄取上的矛盾。

再来看林舒雅（Sophia Slingerland），一位来自德国、但也是瑞士人的资深建筑师。在她本可以优渥休养的年纪，却充满魄力地选择在中国创业。从2017年开始，她用建筑师的思维，生产并推广一种不用一滴水的生态马桶——干式真空马桶。所有人类有机废弃物，在她的设计中可以被“消化”并转化为可以种植的泥土。“每个人一天上3到4次厕所，每天至少消耗50升水。如果全球数十亿人都采用这一方式，对宝贵水资源的浪费是惊人的。”正是基于这个“近水”的事实，她开始研究和推广无水厕所，试图为人类必将面对的水危机找到出路。

来自德国的印度专家Sanyam Bajaj，有着经济学、摄影和公共政策的综合背景。他尝试将艺术摄影与公共政策、气候变化结合起来，推动不同人群围绕生态问题展开跨界对话。在展示中，他通过具体案例说明，如何在项目设计和公共政策讨论中利用图像来达成合作与思考。此人出生于印度，在西班牙获得摄影文凭，又在德国获得公共政策硕士学位。这些有趣的地理时空组合，赋予他独特的视角，来创造印度—欧洲—亚洲之间的对话。

澎湃新闻副总裁、澎湃研究所所长张俊作为对话嘉宾，与印度的专家进行了一场平行案例分享。同样具备媒体与视觉传达背景的张俊，带领团队将河流视为舞台，视为不同文化的在场，通过人文对话、经济合作、商圈推广，串联起一个“跨区域、跨文化、跨社群、跨媒介、跨年度”的信息“奔流”（《奔流：从上海出发——全球城市人文对话》）。他刚刚完成上海苏州河、黄浦江与纽约哈德逊河的“奔流对话”，便马不停蹄地来到了“近水深谈”的现场。现场观众对“奔流”的文化意象以及Sanyam的视觉导出法表现出浓厚兴趣，甚至有人呼吁上海在长三角地区激活一个能让公众全流域参与的“长三角泛舟计划”，通过水系进行沟通，重新激活水乡人文传统。

作为会议的设计方与组织方之一，周雷的工作是从个人及德国阿登纳基金会的有趣嘉宾名单和朋友圈里，找到独特的线索，汇流成一个水系解决方案。他生成的第一组关键词是“包豪斯”和“苏州园林”——把包豪斯放进苏州园林的景观建造概念里进行分析，同时也将苏州园林这类经典中国式建造思维与包豪斯的建造思维进行比较，试图促进中德和中欧在重大民生项目上的经济对话、文化交互与思想碰撞。

为了准备这场会议，他在上海世博园中国馆旧址一带住了四个月，沿着河流研究城市建造的语法，并在苏州园林进行了为期8个月的现场研究，重点考察了网师园、留园、耦园、拙政园等经典园林。他从中国河流和中国园林中提炼出建造要素与建造语言，再与文献和现场调查中的欧洲案例进行对比和对话，思考中欧智慧建造的未来方向。

最后，借用一句苏轼式的诗歌为这场会议做个总结，也以此凝视地球的水循环：

冰川烟雨钱塘潮
未见沧海恨不消
化得还来别无事
冰川烟雨钱塘潮

“近”水流深，近处有问题，也有答案——答案就在近处漂。静水流深，水系的多态分布，连接万物，需要我们用循环思维，用固态、液态、气态，甚至水的拟态思维，去分析和解决我们面临的水危机与水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