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破边界后，博物馆如何做好“加法”

不知道你发现没有，这几年“逛博物馆”已经成了很多人旅游打卡、周末休闲的首选。数据也很能说明问题：截至2025年底，全国备案博物馆的数量已经飙到了7188家；光是2025年这一年，全国博物馆就办了大大小小4.5万场展览，接待了足足15.6亿人次的观众。

除了那些稀世珍宝和精心策划的主题展览，博物馆本身的空间设计也越来越有看头。它不再是冷冰冰的“文物仓库”，而是能让人沉浸其中、获得多维文化体验的独特场所。

最近，在浙江省博物馆之江馆区办了一场很有意思的对话活动，主题叫“博领汇智 博物馆+：文博跨界融合创新发展对话”。来自全国博物馆、建筑设计、数字科技、文旅产业和学术研究等领域的上百位专家聚在一起，聊了聊博物馆建设和发展中的那些实践探索和前沿思考，干货不少。

让有限空间释放最大价值

“过去我们习惯把博物馆当成一个工作场所，但现在，它正在变成全民关注的文化地标，甚至是城市精神的聚集地。所以，博物馆的定位应该升维，它得是一个‘城市会客厅’。”福建博物院院长楼建龙在分享时，一上来就点明了这个变化。

说到福建博物院，它本身就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案例。老馆1933年就建了，到现在快百年历史，整个场馆就坐落在福州市中心的西湖公园里。更妙的是，它后面还矗立着一座带有闽西土楼风格的自然馆，两栋建筑和园林景观浑然一体，本身就是个文化场域。

“现在办展对空间的要求越来越高，很多博物馆都面临物理空间不够用的现实问题。”楼建龙坦言，但他们也在不断探索建筑的弹性利用。比如，他们在临水的那一面打造了自助式开放区域，引导观众走出展厅的边界，在外围环境里自己去发现、解读文明的密码。这个思路，确实很活。

同样，西安小雁塔历史文化片区里的博览空间，在规划理念上也是别出心裁。西北设计研究院总建筑师、全国工程勘察设计大师赵元超介绍，这个项目就是以博物馆为空间载体，试图重现隋唐长安城那种宏大的空间秩序和格局肌理。

“我们构建了一个‘一院三街、多馆联动’的整体游览体系。”赵元超说，别看博物馆空间只有400多平方米，但通过高效激活，这里成了古今文明交汇的微缩天地。在设计上，连墙体本身都成了叙事媒介，展馆里甚至用“半亩宅”“一亩宅”这样的传统尺度概念来布局文物库房，实现了功能和文脉的双重呼应。这才是真正的“螺蛳壳里做道场”。

让文化服务触达每个角落

浙江省建筑设计研究院总建筑师许世文，则分享了他们团队打造“之江文化中心”的理念。这个项目最大的特点就是“无界”。博物馆、图书馆、非遗馆和文学馆四个馆共同构成了一个开放式合院，中间围合出一个中央文化景观公园，地面层全面向市民开放。这实际上是在重构公共文化设施和城市生活之间的连接界面。

在他看来，要让文化服务真正融入日常，核心还是回归到人的感知和参与上。他们追求的是一种“破界”——从静态的展陈转向沉浸式的交互，从单一的实物呈现迈向虚实共生。许世文强调：“只有这样才能让文化转化成一种可感知、可参与、可延续的生活方式。”

当然，作为公共文化服务平台，主动回应特殊群体的需求，是践行服务均等化的关键一步。首都博物馆原馆长韩永对此深有感触：“我们在空间适配性、通用设计、包容性策略和信息化支撑等方面系统发力，目的就是切实提升视障人士的文化参与感。”

数据显示，我国视障人群大约占总人口的1.26%，而75到85岁的老年群体普遍存在视觉功能退化。针对这些情况，首都博物馆甚至尝试引入外骨骼辅助设备和智能交互终端，构建涵盖味觉、听觉等多感官通道的体验系统，还推出了盲文导览、触觉展陈等无障碍形式。让文化权益惠及所有人，这可不是一句空话。

让数字技术深度赋能场馆建设

中国博物馆协会陈列艺术委员会副主任杨玲，非常认同这种“共生”的发展理念。她指出，要让这种共生关系落地，离不开机制创新和理念更新。博物馆的建筑和展陈设计必须具备前瞻性，最好在方案初期就把展陈策划、文物保护、运营管理等各方专业力量都拉进来一起协同。

她举了个很现实的例子：有些老场馆，因为原始空间限制，现在连AI智能导览这些新服务都装不进去了。“未来的博物馆，空间尺度和氛围营造，必须以公众未来十年甚至更长时间的感知逻辑和行为习惯为标尺。既要开放，又要亲和，得能激发观众驻足和重访的热情。”

中国工程院院士程泰宁也指出，面对数字技术迅猛发展的趋势，建筑师们必须得在空间序列组织和展览逻辑建构上同步升级，而且要提前做好统筹规划，让技术真正服务于场馆建设效能和公众观展品质的双提升。

南京博物院图书信息部主任张莅坤的观点，点破了数字化的本质：“数字化不是简单地在展厅里叠一块屏幕，它得依托技术能力、空间设计、硬件配置、数字内容和物理场域的高度耦合，形成一个能支撑展览表达和公众文化共创的有机系统。”在他看来，博物馆的每一处空间都蕴含着再开发的潜力，都可能成为技术融合和体验升级的重要支点。这想象力，比技术本身更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