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森林资源丰富，苍松翠海，碧涛连绵，全州森林覆盖率约为33%。然而，这片广袤林海也是全球山火最高发的区域之一：平均每年发生山火约7800起，近10年来，平均每年烧毁林地5894平方公里。当熊熊烈焰袭来，森林中的巨杉却往往岿然挺立，待野火燃尽，春雨润泽，又能重焕生机。
隆冬时节，从洛杉矶驱车向西北，前往内华达山脉的巨杉国家公园考察。沿蜿蜒山路行驶200多公里，便抵达海拔2000余米、大雪纷飞的园区。
冰川孑遗与生命庇护所
巨杉属柏科，因树干呈棕红色而别称“加州红杉”。它的树叶蓝绿，树干粗壮通直，树皮松软厚实，高擎苍穹、气宇轩昂。巨杉曾遍布北半球温带，后因第四纪冰川期气候剧变而大范围灭绝，唯有内华达山脉西侧约400公里条形地带的75个群落得以存活。为保护这些古老生命，美国政府于1890年设立巨杉国家公园；1976年，巨杉国家公园与相邻的国王峡谷国家公园共同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指定为“世界生物圈保护区”。
进入园内，人们常会提议去看看那棵中空树干能通过汽车的“树王”。不过，那棵树龄3000至4000年、高约27层楼的巨木已被狂风暴雪吹倒。如今的“树王”是“谢尔曼将军树”，高83.82米，需20名成年人手拉手才能环绕。这棵巨木树龄约2200年，历经百余场山火，截至2024年仍是地球上体积最大的现存单体树木。
长寿的秘诀：向下扎根，向内积蓄
巨杉长寿的秘诀，在于其独特的生理结构与得天独厚的生长环境。它的根系伸展极广，善于从表层沃土汲取养分；当地冬季多雨、夏季多雾，湿润的气候条件提供了持续的水分供给。巨杉的树皮会随树干增粗而规则纵裂，使得径向生长不受限制；更关键的是，树体内富含鞣酸，具备了强大的防腐、防虫能力。
那么，面对加州频繁的山火，巨杉又是如何安然度过的？答案藏在它那厚厚的树皮里。这种树木近地面的树皮厚达30至60厘米，几乎不含可燃树脂，却富含隔热的海绵质。野火过后，巨杉不仅常常毫发无伤，反而能借助焚烧后变得肥沃的土壤获得更多生长空间，散落的种子也会趁机破土而出，正应了那句“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高度的极限与生命的哲学
为探究巨杉的高度极限，科研人员曾冒险爬上近百米高的树顶进行观测。研究发现，水分输送是限制树木长高的核心因素——树冠顶部的叶片因水分供应不足而干缩，从而抑制了整体的生长高度。从理论上推算，巨杉最高可长至130米，寿命可达三四千年。
离开公园时，雪已停歇。回望那些沉默的巨木，一种关于生命从容的力量感油然而生。这些树木似乎并不急于向上冲刺，而是把力气花在向下扎根、向内积蓄。野火来了，它将土壤变成肥料；风暴来了，它把阳光让给新生。这或许揭示了一种生命智慧：成长不必总是以对抗的方式展开。将漫长时光中的每次打磨——无论是火、是风还是雪——都转化为成长的养分，年复一年，终能积淀为参天的伟岸。
《 人民日报 》( 2026年05月15日 17 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