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布斯二十年前曾改写电脑零售业规则

2001年5月19日，两家Apple Store在美国同时开门迎客。一家在加州格伦代尔，另一家在弗吉尼亚的泰森斯角。开业当天，超过7500名顾客涌入这两家店，短短两天内就创造了59.9万美元的销售额。当时恐怕没人能预料到，这两家小小的门店，会在未来二十多年里，成长为一个遍布全球20多个国家、门店数量超过500家的庞大零售网络，并且彻底重塑了人们购买电子产品的全部体验。

乔布斯

这一切的起点，可以追溯到史蒂夫·乔布斯那句简单到极致的话：“This is our store.”

一片混乱的电脑零售时代

要真正理解Apple Store的碘伏性，不妨先看看它诞生之前，电脑是怎么卖的。

上世纪90年代，苹果电脑的销售主要依赖两条渠道：一是百思买、CompUSA这类大型连锁卖场，二是各种授权经销商。听起来渠道铺得挺广，但实际购物体验却一言难尽。大卖场的店员对苹果产品往往一知半解，能不能给你讲清楚iMac和Power Mac的区别，基本靠运气。苹果虽然会派人或后来外包人员去“培训”卖场员工，但效果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笔记本电脑

转机出现在1997年乔布斯重返苹果之后。他做了两件关键的事：第一，与CompUSA谈判，推出了“店中店”的合作模式，将苹果产品集中陈列在卖场内的独立区域；第二，果断将苹果产品从大部分非CompUSA的大卖场中撤出。

与此同时，戴尔正凭借网上直销模式疯狂蚕食市场。颇具讽刺意味的是，戴尔那套在线销售系统的底层技术，用的正是WebObjects——而这恰恰是乔布斯离开苹果后创办的NeXT公司开发的。等于说，乔布斯自己的技术，被竞争对手拿去赚了个盆满钵满。

受戴尔模式的启发，苹果也建立了自己的在线商店，时间点恰好卡在第一代iMac发布前后。但乔布斯显然并不满足于只在网上卖货。他做出了一个在当时看来极为大胆的决定：开设苹果品牌自营的实体零售店。

2000年初，他从Target挖来了罗恩·约翰逊，由他负责这个全新的项目。约翰逊后来成为了苹果零售业务的灵魂人物，也是整个Apple Store理念的实际操盘手。

初代门店里到底有什么？

2001年5月15日，也就是正式开业前四天，乔布斯录制了一段视频来介绍Apple Store。按照他的描述，店铺前面陈列着iMac和iBook，还有当时新推出的PowerBook G4 Titanium和Power Mac。至于后来风靡全球的iPod？那还得再等五个月才会发布。而改变一切的iPhone，更是六年以后的事了。

除了硬件，店里还设置了音乐、电影、照片专区，有一个专门给孩子的区域，甚至售卖非苹果品牌的数码相机和摄像机。货架上堆满了盒装软件——在那个年代，买软件就是买一个盒子，回家拆开安装光盘。如今回头再看，确实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Apple Store

然而，真正让Apple Store与所有传统电脑卖场拉开巨大差距的，是一个叫做“Genius Bar”（天才吧）的设计。

“Genius Bar”的灵感来源于苹果当时那句著名的广告语“Think Different”，墙上挂着爱因斯坦等历史名人的肖像。乔布斯给这些在店内提供技术解答的员工起名为“Genius”——天才。他们的核心职责不是销售，而是解答顾客的问题。如果他们当场无法解决，桌上还有一部直连加州库比蒂诺总部的电话，可以直接寻求总部专家的支持。

这个巧妙的设计，后来被证明是Apple Store最核心的竞争力之一。它成功地将“售后服务”从一个令人头疼的环节，转变成为一种独特的品牌体验。

并非首创，却是第一个做对的

Apple Store一炮而红，但它并非第一个尝试自营零售的科技公司。戴尔早年也试水过实体店，结果不尽如人意，随即全面转向线上。Gateway也走过类似的道路。

关键的区别在于，苹果从第一天起，就把“体验”的优先级放在了“卖货”之前。别的电脑卖场恨不得顾客一进门就掏钱，而Apple Store的员工甚至可能会告诉你：“您需要的那个功能，或许对面那家店的产品更适合您。”

这并非传说。在Apple Store里，如果你向店员咨询某个功能如何使用，他在详细讲解后，若判断某款非苹果产品更能满足你的需求，他会坦诚地指给你看隔壁的店铺。这种“不强推”的做法，反而为苹果赢得了顾客极强的信任感。当你下次需要购买产品时，第一个想到的很可能就是回到这里。

这种信任感，是花多少钱都难以买到的。

从两家店到五百多家店的全球扩张

2003年，苹果在芝加哥的Magnificent Mile开设了第一家城市旗舰店。同年，第一家海外Apple Store在日本东京银座开业。2006年5月19日——恰逢首批两家门店开业五周年——苹果在纽约第五大道开设了那家标志性的玻璃立方体门店，至今仍是苹果最具辨识度的地标之一。

此后，Apple Store的扩张速度令人瞩目。2018年，随着韩国门店开业，全球门店总数突破500家。2024年4月，印度首家Apple Store落地。时至今日，Apple Store的足迹已覆盖全球超过20个国家和地区。

而且，苹果一直在持续翻新和重建门店。有些新店选址于历史建筑之中，在保留原有风貌的同时，巧妙融入极具现代感的苹果设计；有些则是从零开始，打造出令人过目难忘的建筑空间。这种对门店体验的持续巨额投入，在整个零售行业中都堪称罕见。

光环之下的暗面

当然，Apple Store也并非完美无缺。

老用户们都很怀念一点：早期的Apple Store最让人舒服的，就是完全没有销售压力。你去咨询问题，得到的是真诚的建议，而非推销话术。这在整个零售行业里几乎是个“异类”。

但近年来，这种感觉正在悄然发生变化。

苹果公司

2024年，有Apple Store员工用一句话概括了自己与公司之间的关系：反映问题如同“给圣诞老人写信”，说了也未必有用。

更引人关注的是苹果对员工组建工会的态度。苹果零售业务与人资高级副总裁迪尔德丽·奥布莱恩在2024年5月公开表示，Apple Store不应该有工会。她的原话是：“我担心这意味着在我们的关系中间插入另一个组织。一个并不真正了解苹果和我们业务的组织，更重要的是，一个我不认为和我们一样对你们抱有同样承诺的组织。”

但现实情况是，苹果确实是在工会化压力增大的背景下，才开始着手改善员工的薪资和待遇。此外，公司还多次被指控采取了不合法的反工会手段，包括据称解雇了参与组织活动的员工。

模仿者众多，超越者为零

Apple Store的影响力早已超越了苹果自身。微软后来开设了一批外观与Apple Store极为相似的门店，索尼也曾尝试过类似的路线。甚至在中国，还出现过仿冒的Apple Store——从装修风格到陈列布局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里面卖的是杂牌产品。

这些模仿者的出现，本身恰恰证明了Apple Store设计理念的成功。但成功可以借鉴，内核却难以复制。至今没有一家模仿者，能真正复刻Apple Store最核心的竞争力——那种让顾客感觉“这家店是站在我这边”的无形信任感。

从2001年至今，Apple Store已经走过了二十多个年头。它见证了iPod、iPhone、iPad等一代又一代划时代产品的发布，经历了金融危机、疫情等重重考验，却依然在不断扩张、持续进化。

史蒂夫·乔布斯在2001年那句“This is our store”，说得轻描淡写。但回过头看，他确实用这句话，改变了整个零售行业的面貌。至于这种改变究竟是好是坏，或许见仁见智。但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在他之后，再也没有人能够通过一家零售店，达成同样深远的影响。